冻浦

但愿我们能温柔地目送

白鸽广场的完美一日/祺鑫

设计师×模特 包养/疯批*

微微微微量恐怖、请谨慎阅读(最好白天)

 

本篇全部剧情均为虚构*

请勿上升*

  

01.

 

他们相识在一个晴朗的日子。

 

丁程鑫当时还是时尚杂志新签的一个小模特,那是他第一次穿着当季新款为品牌拍摄广告。

 

浅蓝色条纹衬衫上爬着荆棘图案,他低头盯着那点细致的刺绣,无意识地晃着腿坐在喷泉池旁边等待拍摄,全然不知对面的咖啡厅窗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透过玻璃盯着他灰色短裤下藕节般白皙的小腿。

 

不过没过多久,他便也在一次时尚晚会上遇到那个人。

 

马嘉祺。

 

丁程鑫觉得很巧。在这之前他只在电视或者新闻上看过他的采访,而他也知道,自己那件在喷泉边拍摄的条纹衬衫,也正是出自这位设计师之手。

 

可当他在化妆间见到马嘉祺,那人却轻轻扶着他的椅背说,没什么巧不巧的。

 

“我认识你,丁程鑫。”

 

随后他诚实地告诉他,那场拍摄计划正是他钦点,要丁程鑫成为他的模特。

 

丁程鑫听完一时间又惊又喜,想起身去道谢,却被没系上的鞋带绊了一下,就像很多烂俗偶像剧里的那样,在跌倒的前一秒被一双坚定有力的手搀扶。

 

“小心,你对我来说很珍贵。”

 

年轻的设计师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轻吻他的手指,留下一串联系方式随即消失在后台。

 

毋庸置疑,那天丁程鑫也穿着马嘉祺手里的当季限定出场。

 

而正当压轴的走秀准备上场时,后台却突然乱了套——

 

那位很有名的模特不见了。

 

丁程鑫刚下台,内心的紧张尚未平复,听到这个消息后便也跟着着急。

 

因为消失的模特正是他同公司的前辈,而为他定制的那件衣服,也是马嘉祺手下的当季主推。

 

他跌跌撞撞跑到后台,便看见方才吻过他手指的设计师正捏着鼻梁发愁。

 

其他工作人员更是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马嘉祺也就是在这时抬起头,看到因为奔跑发型已经有些凌乱的小模特站在门口,只是怔愣几秒便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推到主办方负责人面前。

 

 

“让他来,我说的。”

 

主办方上下打量着丁程鑫,最后鉴于设计师本人的亲自推荐,还是答应了让这个入行没多久的小模特临时救场。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件衣服的尺寸竟和丁程鑫的身材堪称绝配。

 

马嘉祺的眼神看上去也又惊又喜,因为没有人比他清楚,原本的模特穿上这件衣服其实并不合身。

 

但他也许更没想到,现场竟然能找到和这件衣服如此有缘份的模特。

 

“去吧,我相信你。”

 

丁程鑫原本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可看到马嘉祺如此认可,他也就在心里自己加油打气,转身再次上了台。

 

最后的效果令全场震撼不已。

 

丁程鑫穿着那件全身由手工缝制、绣满羽毛的定制出现在舞台上时,全场的灯光都聚在他身上。

 

灯光打得他睫毛像泛湿一般动人,这般近乎碎裂的透明感无论谁看都会觉得心中一震。

 

自然,最后的结果也是丁程鑫的大名空降在当天的热搜榜单。

 

下了台后,他不顾身边人的喝彩,在后台寻找那位年轻设计师的身影。可即便转遍了所有房间,却始终没看到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

 

于是他穿着单薄的内衬推开场地后门,冷风灌进全身的同时,他的胳膊也被从后面拉住。

 

丁程鑫回头,便看见马嘉祺站在后面看着他笑。

 

“恭喜你,演出很成功。”

 

话音未落,那人似乎看见他的穿着有些于心不忍,皱着眉脱掉自己的风衣给丁程鑫披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丁程鑫有点呆住,反应过来以后才看着他说:

 

“衣服还在化妆间,我…拿给你。”

 

可男人只是摆摆手:

 

“它从被你穿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你的衣服了,收着吧。”

 

“马先生!”

 

丁程鑫听了还想说什么,男人却已经抬脚走远:

 

“会再见面的。”

 

 

 

02.

 

马嘉祺说得没错,他们在后来果然又见面了。

 

只是在丁程鑫没想到的场景和时间——

 

那是同门前辈的葬礼。

 

那天前辈在后台莫名失踪后,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人能再联系上他。

 

最后也是前辈的家人报了警。

 

一周后,人们在一个废弃工厂发现了那个模特的遗书,以及一具疑似从高处坠落,已经极度腐败的尸体。

 

葬礼上丁程鑫心情沉重,跟在公司其他模特后面低头垂泪,却不想一回头,就看见马嘉祺站在不远处与人交谈。

 

人群中马嘉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同样回头对上他的眼神,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什么。

 

丁程鑫仔细辨认着,才发现他说的是:

 

“外面等你。”

 

于是他擦了擦眼泪深呼吸几下,调整好状态才走出门,远远就看到马嘉祺在花园里蹲下身子不知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马嘉祺抬头看看他,便低头摘了朵小花递给他。

 

“马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马嘉祺站起身,看着他哭红的眼眶沉默片刻。

 

“我和你们老板也是老朋友,出现在这里,还算正常吧?”

 

丁程鑫听了心里一紧,连忙摆手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你不想见我?”

 

丁程鑫摇摇头:

 

“怎么会?那天还没谢谢你呢。”

 

只是这样的场合提起那件事确实有点不太合适,他心想。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

 

马嘉祺低头似乎思考了一阵,又抬起头,只是并不看他,眼神抛向远处的草堆。

 

“跟我同居吧,条件你开。”

 

这句话说完,花园里好像连风都静了。

 

丁程鑫看上去惊讶极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个提议。

 

见他这副样子马嘉祺也笑了,抬脚一步离他更近,盯着他的鼻尖片刻,便偏头吻上他。

 

但那吻只是蜻蜓点水的温柔,甚至都没等人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你看,你没反抗,说明你不讨厌我,对吧?”

 

马嘉祺似乎心情很好,这么说着,又抬起手指蹭了蹭丁程鑫的嘴角。

 

“总之呢,什么条件都好,你想明白了就周三下午两点来你上次拍摄的那个广场找我。”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而那天夜里丁程鑫辗转难眠。

他想如果不是他理解错了,马嘉祺的提议无异于是想要做他的金主。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见过,偶尔听几个认识的模特私下聊天,也得知有的财阀会养不止一只“金丝雀”。

 

只是他不懂,马嘉祺为何会在他们第二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想法。

 

于是周三下午他还是去了。

 

马嘉祺果然早早就坐在喷泉边晒太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饲料喂鸽子。

 

见他走过来又抬头笑,那表情似乎胜券在握。

 

丁程鑫被盯得不好意思,于是走过去隔了一段距离才坐下。

 

“想好了?”

 

“为什么是我?”

 

他问完,表情不解地看向马嘉祺。

 

“各取所需,你需要名气和钱,我需要灵感…”

 

“只是这样?”

 

丁程鑫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马嘉祺见状坐得近了些,伸手轻轻掰着他的肩膀和他对视:

 

“还有爱,如果你愿意给我的话。”

 

他说这话时垂着头,上目线的形状已经不似前日那般凌厉,反而透着淡淡的无辜和谨慎。

 

就仿佛没有灵感对他来说只是苦恼,但没有爱的话一切都无计可施。

 

03.

 

如何做一个称职的“金丝雀”,丁程鑫其实并没有任何理论或实际的经验。

 

脑海里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他笑自己的荒唐,转而走到客厅坐在马嘉祺旁边。

 

沙发前的茶几上是两人成对的玻璃杯,买回来的时候马嘉祺看上去也没有很惊喜,只是笑着跟他讲不必如此。

 

但丁程鑫很执着,浴巾、拖鞋、甚至牙刷都换成了情侣款。

 

旁人做不到,却不代表他不能从马嘉祺眼神中看出那份欢欣。

 

然而事实上马嘉祺也从不把他当成笼中鸟。

 

丁程鑫依旧保持着以前的生活习惯,依旧继续模特的工作,也如马嘉祺承诺的那般,获得了很多一手的资源。

 

被高奢品牌定下title的那晚,丁程鑫第一次主动给马嘉祺打电话邀他共进晚餐。

 

听筒那边的人听上去很开心,问了时间地点后欣然接受,放下电话便停下手上所有的事,准备去为他的小情人挑选一份称心的礼物,却也没成想因此赶上暴雨堵车,迟到了半小时。

 

马嘉祺赶到约定的餐厅时,远远在门口就看见靠窗位置上闷闷不乐的人。

 

那人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衬衫,精巧蕾丝点缀下像个精致而昂贵的洋娃娃。

 

丁程鑫很快也抬起头看见他,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顾不得周围人的关注,站起身来去迎接。

 

“你终于来了。”

 

“饿了怎么不先吃呢,我路上堵了很久。”

 

他们轻轻拥抱一下,对话也像是寻常的情侣。马嘉祺还伸手轻轻摸了摸怀中人的头发。但可能是因为这些动作平日里也做得太过自然,二人都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妥。

 

落座后丁程鑫亲手倒了一杯香槟,递给了对面的人。

 

“恭喜你。”

 

两个人碰杯,各自慢慢地喝了一口。

 

“有今天的成绩还是多亏了你。”

 

丁程鑫被冲鼻的酒精一下子弄得眼睛红,看着人说话却显得更真挚。

 

马嘉祺盯着他许久,眼神似乎要把人洞穿:

 

“我只是推波助澜,怎么会都是我的功劳?”

 

丁程鑫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结果酒杯刚放下,就看到马嘉祺掏出一个丝绒的盒子。

 

“送你的,是礼物,也是感谢。”

 

他翻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表。

 

丁程鑫接过来看,才发现手表正中间是一枚鸽血红宝石。

 

“这块表的名字叫,‘真爱至上’。”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其实马嘉祺送他的礼物并不算少,比这贵重的也数不胜数。

 

只是在这一刻,丁程鑫才明白,自己对于马嘉祺,已经不单单是缪斯的存在。

 

 

后来再回想起来,那的确是他们第一次敞开心扉地认真吃一顿饭。以至于两个人都没能注意到酒瓶早已经见底。

 

窗外的暴雨早在他们吃到一半时就停了,两个人默契地选择将车子留在车库,踩着雨后的月光步行回家。

 

马嘉祺觉得自己的确是醉了,看到路灯下哼着歌转圈的丁程鑫,他情不自禁走上去牵他的手。那动作小心翼翼,是年轻的艺术家对待他珍贵的艺术品那般珍重。

 

而丁程鑫也笑着没拒绝,牵着他的艺术家,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跳了一曲名目未知的华尔兹。

 

 

即兴的舞跳完,马嘉祺却先一步有些晕地求饶,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丁程鑫依旧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地讲些什么,但马嘉祺也承认,自己根本没听进去。

 

“那天就是这样,我…”

 

“丁程鑫。”

 

他说到一半,突然听见长椅上的人喊他的名字,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

 

长椅上的人伸手轻轻勾了勾,对他做出示意。

 

 

“过来…”

 

“什么事?”

 

风把酒吹醒大半,却仍然带着微醺的眩晕,让丁程鑫整个人是软烫的。

 

“让我亲一下,可以吗?”

 

马嘉祺语气直白,说完就仿佛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将人拉入怀里。

 

缠绕的情动几乎把两个人都撩拨得有些晕眩,好在离家的路已经不远,一记深吻后他们便牵着手奔跑在潮湿的小道上,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才卸下力气重新拥吻在一起。

 

世界上最妙的结合首先产生于艺术家和他的灵感缪斯,其次便是灵与肉。

 

幸运的是这两样他们都拥有,因而泊渡于对方给予的忍爱中,得到的快感无限接近于濒死。

 

迷蒙间,丁程鑫看到自己腕上那块随着动作摇晃的手表——

 

表盘上的鸽子血正闪烁着妖冶的光。

 

 

04.

 

那个雨夜过去以后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

 

因为爱情早已累积过量,仿佛只等待那场大雨或者酒精作为微量的催化。

 

只是后来的他们更像是一对情人,仿佛第一次见面就深爱了许多年。

 

他们在清晨互道早安,在华灯初上时先回家的一个准备好热粥等待对方回来,在积雪深深的午后,相拥着在沙发上浅眠。

 

马嘉祺的设计在国际知名大赛中一举斩获头筹,在颁奖后的采访中他说,这世界上很多绝妙的灵感都出自于爱。

 

而丁程鑫也在短短几个月从籍籍无名的新人模特,变得时尚资源一骑绝尘。

 

而这之中眼红他的同僚自然不在少数。

 

有时候他会在后台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割破、水杯放倒在插座边,或是停在公司地库的车门上被人贴了辱骂性质的小纸条、订来的减脂餐被偷偷倒掉。

 

但这些把戏他看上去从不在意,每次都是经纪人发现后去处理,回来时却看到他反而安慰一般地笑着。

 

 

事情真正变得复杂是在一场大秀的后台。

 

丁程鑫这次在秀场上已经不是压轴,而是特邀嘉宾,只在临近结束时上台讲几句话,便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伴着山呼海啸般地喝彩和掌声下了台,殊不知后台已经有人在等他。

 

丁程鑫走下台后便回到自己的休息间,准备收拾东西离场。

 

不出意外马嘉祺的车子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他。

 

可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离开时,一个人却又伸手把他推倒在椅子上。

 

丁程鑫抬起头,发现来人是公司的一位前辈。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也是这位前辈退役前的最后一场秀。

 

于是他笑了笑,干脆在椅子里坐稳,抬头很是乖巧地问道:

 

“师姐,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戳不透他一般。

 

“被daddy养着的日子可还开心吗?”

 

丁程鑫听了便知道这是在说马嘉祺。

但他没反驳,更不想反驳。

 

结果女人下一秒的话却让他抬起头来:

 

“别以为这天底下没人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走了。

 

而丁程鑫坐在原地,呆滞了很久才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马嘉祺的车子的确在外面等候多时,只是开车来的只有助理一个人。

 

“先生他说在家等你。”

 

“嗯。”

 

回到家里,马嘉祺果然坐在窗边画稿。

 

他穿了一件毛衣,镜片下是一双极为认真的眼睛,整个人甚至投入得没察觉到丁程鑫已经站在他面前。

 

直到耳边传来小声的抽泣,他才抬起头,看到面前一张委屈的脸。

 

“怎么了?”

 

马嘉祺一下子慌起来,起身搂上丁程鑫的肩膀,低头小声地问道。

 

过于温柔的语气让丁程鑫更是再也无法忍受,坐在沙发上掉了眼泪。

 

也就是在这时马嘉祺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正在渗血。

 

“怎么回事,跟我去医院。”

 

他不由分说将丁程鑫拉起来,拽上门口的外套就出门。

 

丁程鑫没有反抗,只是一路上都仍然憋着气不肯开口。

 

马嘉祺知道这时候怎么问都问不出结果,干脆也阴着脸开车。

 

到了医院以后医生检查了伤口便面色凝重,当面只是告知丁程鑫要缝针,却趁着清洗伤口的空档委婉地告知马嘉祺:

 

“这种程度的话,不像意外导致的。”

 

马嘉祺听了皱着眉点点头:

 

“先处理伤口吧。”

 

 

对于一个模特来说,手臂留疤自然不是小事。

 

丁程鑫的老板得知后干脆把电话打到了马嘉祺这里,得到的回复却也只有:

 

“把他最近的工作都推了吧,我会带他散散心顺便养伤。”

 

 

因为伤口而紧绷的情绪久久得不到放松,缝完针后丁程鑫显然也没了哭的力气。

 

回家的路上他靠在窗上一言不发,任由马嘉祺将他小心翼翼搀扶回家。

 

“医生说最近不能吃油腻辛辣的,给你煮碗面怎么样?”

 

马嘉祺坐在他身边体贴地询问,也顾不得现在是不是深夜,面容上挂满了担忧。

 

“不用,你陪陪我吧。”

 

丁程鑫看上去还是很黯然,倚在他身旁似乎有了些困意。

 

“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知道你现在不想说,等你想说了再说好吗?”

 

他点点头,随即慢慢地将疲乏的自己丢入梦境。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并未大亮,身边也没有人。

 

丁程鑫觉得口渴,推开房门却看见马嘉祺正站在客厅里打电话。

 

见他出来,马嘉祺应了那边几句就把电话挂掉了。

 

“这么早,谁打电话给你?”

 

“工作的事,你怎么样?”

 

丁程鑫觉得伤口的麻药好像快要失效了,现在动作大了就会扯得有些痛。

 

但他还是摇摇头,小声说没事。

 

“一会儿天亮了我要出个差,晚上就回来陪你。”

 

马嘉祺看他动作缓慢,忍不住又皱起眉,上前想要扶着。

 

“没事,太赶了明天再回也行,我一个人可以的。”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不用了,下午我也出去逛一逛。”

 

丁程鑫婉言拒绝着。

 

“那也好,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马嘉祺看上去还是放心不下,但大概是因为工作紧急,他又不得不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临走前他们依旧在门口告别,丁程鑫凑上去吻了一下马嘉祺的脸颊,那神情似乎也在说:早点回来。

 

“再回去睡一觉,下午想买什么就去买点,我晚上回来。”

 

马嘉祺摸了摸他的脸,便转身走了。

 

 

05.

 

丁程鑫一向很听马嘉祺的话。

 

人走后他又睡了回笼觉,到了中午才被饥饿感叫醒,不得不拖着晕沉的脑袋出门。

 

多年的好友听说他受伤在家休息,特意请了假过来陪他出门逛街,还安慰他伤好了会给他介绍最好的皮肤科医生,这样一定不会留下太深的疤。

 

事实上丁程鑫看上去也并没有太在意,也许是不知不觉就把昨日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下午逛完街以后两个人又去吃晚饭,只是丁程鑫吃到一半就告诉朋友要先回去了。

 

“不早了,嘉祺应该已经在家等我了。”

 

他帮朋友付了账,便出门打车回家。

 

果不其然,丁程鑫回到家,站在楼下大门就能看到马嘉祺书房的灯开着,走到房门口就更是能听到电视发出的声响。

 

他一边有些纳闷为什么马嘉祺把电视声音开得那么大,一边抬手按了指纹。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之冲向他,但丁程鑫下意识飞快摔上门,像是要防止这股气味传到外面似的。

 

电视上正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声音的确开得很大。

 

与此同时他听到卫生间传来水声,于是便轻轻地走了过去。

 

门是虚掩,丁程鑫在门口顿住,片刻后伸手推开了门,对上马嘉祺有些错愕的表情。

 

“你…回来了…”

 

丁程鑫看着他原本白净的脸上有一道喷溅状的血迹,视线再往下,便是一池子没来得及放掉的红色血水,和他尚未清洗干净的、沾着血的一双手。

 

电话在这时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丁程鑫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拿起电话按下接通键。

 

“喂,老板,嗯…还好。”

 

来电的是丁程鑫公司的老板,也是马嘉祺的好友,打电话来的目的不必问,自然是为了他的伤势。

 

“放心,嘉祺把我照顾得很好。”

 

他语气冷静,似乎是在强行克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但好在只寒暄了几句,那边就挂掉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狭小的空间里又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马嘉祺轻轻开了口:

 

“我问了,昨天有人看到她去休息间找你。”

 

丁程鑫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书房,便看到地上安静躺着的女人。

 

“你可以报警,我不会拦着你的。”

 

“但是…你别怕我,别离开我。”

 

马嘉祺说完便抬头看丁程鑫的表情,却发现那人甚至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反而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会动作这么快。”

 

这句话听得马嘉祺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又被丁程鑫的声音拉回现实: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丁程鑫低着头,默默把手里的手机丢进充满血水的洗手池,又抽出纸巾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血。

 

“什么?”

 

“我看过你的节目,你说过,会记得经手过每件定制的尺寸,还有模特的身材。”

 

丁程鑫说着,慢慢地牵起他的手,

 

“你早就知道那场大秀拿到的其实一直都是我的尺码,对吧?”

 

“前辈失足坠楼后,也是你找人去处理的现场,不是吗?”

 

他笑着,将“失足”两个字咬得很死。

 

马嘉祺看着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在后台见到丁程鑫的场景。他也明白,哪怕抛开一切已知的时间地点,自己注定还是会在丁程鑫出现的第一秒就看到他。

 

 

“嘉祺,你早就知道的…”

 

丁程鑫念他的名字,轻轻地在他下巴上留下一个旖旎的吻:

 

“你爱我,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

 

 

原本寂静的城郊别墅区在那晚起了一场大火。

 

火势蔓延开来,消防赶到时整栋房子都只剩一副空掉的架子。

 

但好在并无人员伤亡,房子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年轻有为的设计师由于工作原因在外地出差,而与他同居的知名模特也被证实在市中心的餐厅与朋友聚餐。

 

此事一出,模特公司的老板担心原本就受了伤的丁程鑫会因此一蹶不振,于是干脆准他出国休养,对外则宣布暂时隐退。

 

与此同时,马嘉祺也在年底最后一场秀上宣布暂时封笔,透露自己将会在下个月和一直以来的绯闻对象出国结婚。

 

 

飞机冲上云霄的后一刻他们相视一笑,牵住了对方的手。窗外的阳光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照得那块手表上的鸽子血尤为鲜艳。

  

  

END

  

  


Q:西西,你说为什么总有人给你造莫须有的谣言呢?

有吗hhhh,最近很少看到。有的话也很正常,人只要表达就会有被误解的可能,很多人也只愿意相信他们所相信的。我也没有义务理睬任何人对我的期待或者评价

Q:西西 为什么会对文字写作情有独钟呢

因为经常会有很多奇怪脑洞,不写出来心里痒,写完之后也很有成就感~

Q:西西我好像快点长大啊

长大也会有很多痛苦的事情哦,我也觉得,人生可能就是不容易吧,不过不用慢慢长大,也不用着急长大,用自己的方式和速度前进就好了,其他的都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微醺半夏」茉莉北极地

祺鑫组上一棒老师: @一江绯色. 

同组下一棒翔霖老师: @你们苏总 

同组下一棒文轩老师: @良性睡眠 

祺鑫组下一棒老师: @渝跑路 


“小小一朵茉莉,为什么总会在夏夜梦见你。”


年上/先婚后爱

 

01.

 

丁程鑫醒来在陌生的床上时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明明昨晚只是开了二十岁生日party,虽然酒的确是喝多了一些,但他自认为断片程度还远不至于被拐上床搞出一夜情,何况…

 

丁程鑫动了动身子,没感觉哪里不适。

 

于是他只好埋在被子里小心地打量着身边仍在熟睡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看不见男人的脸,他就只能在脑海里拼命回忆昨晚到底都和哪些人喝过酒。

 

就在逐一进行排除的时候,身侧的男人翻了个身。

 

丁程鑫看清那人的脸后吓得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抓着没电的手机十分钟内溜之大吉。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就是…

昨晚断片的情况下他把刚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夫给睡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他办派对之前。

 

家里人私自定下婚约,丁程鑫得知后暴跳如雷,当即就要下单做一个“婚恋自由”的横幅捍卫自己的权利。

 

听说他要做横幅,亲姐姐立刻就杀回家里,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告诉他,拒婚可以,但拒完可不能后悔。

 

“搞笑,我为什么会后悔?”

 

“因为小马长得很帅。”

 

亲姐一眼看穿丁程鑫作为颜控的底线,果然沙发上抱着腿的人一下子坐直:

 

“有多帅?”

 

“你见见不就知道了?”

 

抱着好奇的态度丁程鑫真的去见了他的未婚夫。

 

当然,他也承认这个叫马嘉祺的人长得很帅,可这人除了是富二代,还是个有名的钢琴家,除了弹琴貌似真的没有别的爱好。

 

“帅,但帅得没有灵魂。”

 

丁程鑫如是评价道。

 

不过好在他的婚约对象也很大度,听说丁程鑫要争取婚恋自由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答应了退婚,还对小孩子想要自由恋爱表示理解。

 

“说话这么爹呢…明明只比我大三岁。”

 

丁程鑫再次评价道。

 

但他不知道,马嘉祺接下来的一句是:

 

“我们可以先恋爱。”

 

所以马嘉祺顺理成章出现在他的生日派对上时,丁程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喝了两口就搂着他的脖子问他看上在场哪个美女或者帅哥了,自己可以当月老牵红线。

 

马嘉祺不为所动地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默默把他杯子里的酒倒掉:

 

“少喝点。”

 

但事实上他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整晚。

 

也就是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丁程鑫就在沙发上喝得烂醉如泥了。

 

再后来就是头脑尚且清醒的马老师把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孩扛回家,并且再睁眼的时候,小孩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此时此刻丁程鑫走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个便利店先把手机充上电。

 

结果一开机可好,电话信息直接把手机塞爆。

 

谁知还没来得及回复任何一个人,一通电话就突然打了进来。

 

号码看上去有些陌生,丁程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听他接通还有些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您好,谁呀?”

 

“马嘉祺。”

 

那边的回复掷地有声,震得丁程鑫抖三抖。

 

“哦,马…马先生啊,您有何贵干?”

 

丁程鑫一边回复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昨晚断片的不止自己。

 

“你东西落我床上了,待会儿给你送家里去?”

 

完了。

看来马嘉祺没断片。

 

“呃,不用了吧,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身份证。”

 

丁程鑫沉默。

 

“那要不过两天有空了我去找您拿?”

 

“就下午吧,正好有事要说,地址晚点发你。”

 

“好,好吧。”

 

丁程鑫红着脸应下,飞速挂了电话,打了个车就溜回家洗澡换衣服。

 

那边的地址倒是也很快就发来,是离他家并不算太远的一个咖啡厅。

 

间隔不到十二小时再见面,马嘉祺也换了一身衣服,见丁程鑫低着头走进门,远远地就盯着他,把人看得几步路怎么走怎么不对。

 

好不容易坐下来,丁程鑫立刻拿起桌上的菜单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身份证呢?”

 

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却没有递给他的意思。

 

“事情讲完就还给你。”

 

丁程鑫心里腹诽,这人还挺老狐狸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哪去了!

 

“好吧,你赶紧说,我还有别的事。”

 

面前的人坐直,眼睛在他身上流连半天才开口:

 

“婚约不能解除了。”

 

这下丁程鑫一听就有点炸了,放下菜单刚想痛斥这人说话不算话,结果还没开口,看这些人的脸脑海里就闪现出今天早上醒来时眼前的场景……

 

不会真要他负责吧?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马嘉祺说着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

 

丁程鑫接过,看清屏幕上的照片就愣住了——

 

画面上马嘉祺单手半扶半抱着一个人,另一只手好像在指挥代驾停车。

 

照片再放大,那几乎整个都趴在马嘉祺身上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

 

况且这角度……

 

 

“这是…哪来的?”

 

“狗仔拍的,昨晚是我疏忽了。”

 

马嘉祺语气有些严肃,看上去的确事儿不小的样子。

 

“我很快就要巡演了,这个时候不能有这种花边新闻。”

 

“所以…?”

 

丁程鑫把手机递回去,有点紧张地低头喝了口咖啡。

 

“所以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的结婚对象。”

 

 

02.

 

“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啊?”

 

讲出这事的时候丁程鑫才有点反应过来。

 

那天他答应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是酒没醒还是咖啡喝多了。

 

这过了几天再聊起来,突然有点咂摸出味儿了。

 

“又不是大明星,有点花边新闻怎么了,再说了…‘深夜与男子幽会’和‘隐婚’到底哪个事儿更大?”

 

姐姐听了他这话,转身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子:

 

“你早几天反应过来,这生米也不至于煮得这么熟啊。”

 

说完还拿着茶几上被丁程鑫随手放着的红本本翻了翻:

 

“这下可好了,想自由恋爱都没招儿喽。”

 

红本本上是他和马嘉祺的登记照,虽说两个人总共加起来也没认识两个月,可结婚证上这照片倒是拍得很登对。

 

丁程鑫拿过红本子随手塞进抽屉,拉着箱子准备出门。

 

是马嘉祺说的,出国巡演前要他过去住几天,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丁程鑫心想着反正放假也没什么事做,去就去。

 

为了把婚后同居的事情坐实,马嘉祺今天依旧是开车来接他拿行李。

 

丁程鑫上车直接坐了后座,没顾得上跟前面开车的人打招呼就开了一把游戏。

 

马嘉祺倒也没说什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聚精会神打游戏的人,就启动了车子。

 

谁知道丁程鑫打游戏打得太入迷,好死不死过路口突然被超车,马嘉祺下意识踩刹车,结果车还没停下就听见身后“咚”地一下,紧跟着“哎哟”一声,吓得他赶紧回头去看,就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你故意的吧?”

 

“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那车突然冒出来…”

 

马嘉祺原本也吓坏了,怕这一下子把人撞出个好歹来,结果回头看见丁程鑫扶着脑袋还瞪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玩儿…

 

“疼吗,给你揉揉。”

 

他伸手过去扶着那人的脑袋,掌心在他捂过的地方揉了几下,还好并没有撞出包来,马嘉祺也松了口气。

 

这时两个人都突然抬头,距离一下子拉近…

 

丁程鑫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五官心里猛跳一下,这好像还是继那天领证以来头一次挨得这么近。

 

马嘉祺也看傻了,之前也不是没观察过,甚至订婚前还见过这人的证件照。可这么近距离地看还真是头一次,他也不得不在心里想,这真人确实要比照片好看,甚至看着像未成年一样…

 

“那个…要绿灯了。”

 

丁程鑫红着脸悄悄偏过头,小声提醒道。

 

“哦,好…”

 

再启动起来,车子里的气氛比刚才尴尬不少。

 

丁程鑫干脆把游戏也退掉,戴着耳机放了首歌,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马嘉祺那张脸,心里又免不得想起那天早上的场景。

 

不知道到了以后自己是要和马嘉祺一张床睡觉还是怎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丁程鑫就慢慢缩了一下身子,脸也热热的。

 

两个人似乎各怀心事,后半段路没什么交流就到了住处的停车场。

 

车刚停稳丁程鑫就想拉车门下来,却被马嘉祺叫住了。

 

“等一下。”

 

他说着自己先摘了安全带下车,走到丁程鑫那侧把车门拉开,冲他勾了勾手。

 

丁程鑫有点不明所以地下车,谁知刚站稳就被搂着肩膀,马嘉祺飞速拿着一个文件袋样子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脸,俯在他耳边小声说:

 

“有人在拍,别露脸。”

 

“哦,好的。”

 

丁程鑫这下乖多了,跟着马嘉祺飞快走进楼道。

 

“我去拿行李,然后停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那你…稍微快点。”

 

丁程鑫有点惴惴不安,天知道自己身为这半个明星的结婚对象居然这么危险,何况人生地不熟,自己呆在电梯间万一有狗仔突然冲进来拍他…

 

马嘉祺也看出他的担忧,搭在肩膀的手往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嗯,不怕,我很快。”

 

他说着转身回车里,果然周围有几处闪光灯亮了亮。

 

等拎着行李回到电梯间,丁程鑫一见他就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马嘉祺顿了顿,倒也没说什么。

 

这下好不容易到家,丁程鑫担心的事情又来了。

 

马嘉祺这栋公寓是大平层,面积不小,房间也不少,上次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看,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只有主卧有一张床。

 

按理说新婚燕尔两个人一起睡是符合常理的,但是吧……

 

丁程鑫摸了摸自己红透的耳朵,转身就看见马嘉祺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干嘛?”

 

“不干嘛,就是没想到你还挺害羞的,早知道应该把那边的卧室也收拾出来。”

 

丁程鑫刚想反驳自己没在害羞,结果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那温度让他直接就闭了嘴。

 

“行了,不逗你了,这两天我睡沙发,等我出国你是想继续住着还是回家去,随你。”

 

03.

 

想象之中的同居生活正式施行之后好像并没有很尴尬。

 

丁程鑫坐在沙发上这么想。

 

当然,除了昨天早上他起床要去上厕所,迎面撞见上半身一丝不挂下半身只围了浴巾的马嘉祺。

 

“你干嘛不穿衣服啊!”

 

马嘉祺迷茫地擦着头发:

 

“这是我家,我洗完澡不穿衣服很难理解?”

 

……

 

不过有一说一,马嘉祺看着瘦,身材却像是有在常年锻炼的样子,肌肉状态刚好。

 

丁程鑫回忆着昨天的场景,在心里默默给马嘉祺贴上一个新印象:

 

身材还可,但不爱穿衣服。

 

不过说是同居,实则马嘉祺白天都会出门,丁程鑫也偶尔和朋友出来小聚,有几次晚上回家的时候马嘉祺也刚到家,两个人完成任务似的聊几句,也就各自休息,井水不犯河水。

 

眼看着也快到了巡演的时候,丁程鑫早上起来就看见客厅的地上摊了两个大箱子,马嘉祺在一边收拾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他闲着无聊,于是也蹲在箱子旁边围观,看着马嘉祺箱子里不是黑白就是灰的颜色一个劲儿皱眉。

 

 

“干嘛,你也想进去啊?”

 

马嘉祺看他蹲在那里缩一团,心里觉得好玩,忍不住把手放在他头顶,见丁程鑫不是很排斥,又使了点劲儿把头发揉乱。

 

“我才不去,怪远的…”

 

他说着往后撤了一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马嘉祺:

 

“你要去几天?”

 

“第一场在新加坡,不远,大概四五天吧。”

 

“哦。”

 

丁程鑫点点头,心里也说不上失落,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多少还是有些无聊。

 

诡异的是那天晚上他难得失眠,夜里起来上厕所,却发现客厅亮着微弱的光——

 

马嘉祺也没睡,开了投影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于是他慢慢走过去,可走近才发现那人戴着眼镜的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见他走过来,马嘉祺也低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起身给他让出位置来。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下午喝了咖啡,没睡着。”

 

两个人都处在有些尴尬的状态,丁程鑫走过去坐下,看着幕布上被暂停的画面:

 

“这是什么?”

 

“一个纪录片,挺好看的。”

 

马嘉祺按部就班地回答着。

 

“讲什么的?”

 

“北极的夏天,极昼。”

 

丁程鑫点点头,突然好奇起片子的具体内容。

 

而马嘉祺好像看破他的想法,兀自解释起来:

 

“北极的夏天感觉没有晚上,白天长的话,可以和喜欢的人待久一点。”

 

他说着,悄悄观察起丁程鑫的表情。

 

但这人似乎没能感受到话里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又看着他问:

 

“你戴眼镜了,你近视吗?”

 

 

丁程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问题有点多。

但马嘉祺还是笑了笑回答他说,是。

 

“有一点近视,不碍事儿。”

 

他说完从沙发上坐正,把眼镜摘掉放在了茶几上。

 

丁程鑫这才注意到,身下的沙发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并不算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可马嘉祺为了方便他,已经睡了一个星期有余。

 

“要不你今晚…去床上睡吧。”

 

丁程鑫捏着衣角小声提议,余光瞥见那人抬头看向他,心里更是紧张起来。

 

谁知马嘉祺只是轻轻笑了笑:

 

“你心疼我啊?”

 

“没有!我只是怕你休息不好,明天表演发挥不好你回头又要怪我。”

 

马嘉祺看着他一张嘴就叭叭不停的样子更是觉得有趣。不过虽然“一起睡”这个邀请很诱人,但他也只是想逗逗丁程鑫,没打算真的同意。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而他和丁程鑫前期已经强扭太多次了。

 

“不会的,你去睡觉吧。”

 

他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想起刚刚被“抓包”,又补充了一句:

 

“呃我其实平时一般不流眼泪,今天就只是情绪到了。”

 

听他这么说,丁程鑫才恍然:

 

“喔原来你刚才是真的哭了。”

 

“是,但一般不这样。”

 

马嘉祺说着还清了清嗓子。

 

“好吧好吧,那你也…早点休息。”

 

“好。”

 

丁程鑫起身要走,还没从沙发上起来却被抓住手腕。

 

马嘉祺看着他眼睛很亮,感觉刚才的泪还没充分蒸发。

 

“那个,晚安?”

 

“哦,晚安…”

 

手指在皮肤上留下一些摩挲的痕迹,但很快就消退。

 

马嘉祺目送着丁程鑫回房间,刚要抬手关掉投影,那人却又转过身来。

 

“怎么了?”

 

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丁程鑫的表情,只感觉眼神有些复杂,马嘉祺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嗯…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

 

丁程鑫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房间去了。

 

其实他想问的是,如果那天被拍到的是别人,马嘉祺还会要求结婚吗?

 

他想起白天无聊搜索马嘉祺的名字,网页上除了巡演信息,也掺杂一些往日的狗仔新闻。

 

虽然那些最后都不了了之,但丁程鑫还是想问,为什么是他?

 

 

 

第二天早上再醒来时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丁程鑫走来走去觉得无聊,只好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上刷了几下,就跳出马嘉祺在机场落地的新闻图。

 

鬼使神差地,丁程鑫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响了没几声果然接了。

 

“喂,你醒了?”

 

“嗯。”

 

“打来的正好,我刚落地。”

 

丁程鑫点点头,突然想起那人看不见他的动作,又赶紧应了一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

 

马嘉祺在那头觉得奇怪,这还是丁程鑫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可打了又不说要做什么。

 

“你不会是想我了吧?”

 

这下丁程鑫立刻反驳:

 

“哪有!”

 

“那打电话做什么?我可是才离开几个小时而已。”

 

丁程鑫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你…演出顺利。”

 

刚说完,电话那边突然一阵吵闹,好像是到了什么地方刚从车上下来。

 

“好了那不说了,你忙吧。”

 

丁程鑫急切地想要挂断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却听见对面的人回道:

 

“知道了,谢谢宝贝儿。”

 

马嘉祺说完就匆匆把电话挂掉了,又哪里知道一句“宝贝”有多大的杀伤力。

 

 

丁程鑫一连几天也没再敢跟马嘉祺打电话。

 

不过那人倒是经常发微信,实况转播自己准备演出的各种进度,导致丁程鑫每天早上起来看手机都是一大串消息夹杂着视频和照片。

 

不回也不好,回了不知道说什么。

 

这可把丁程鑫苦恼透了。

 

“你看你自己的表情,像苦恼的样子吗?”

 

朋友听他抱怨听得终于受不了了,抬手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这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好吧。”

 

“哎,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丁程鑫就又刷到一个论坛。

 

虽然马嘉祺的演出不会有视频直播,但有些粉丝会实时在网上做文字直播。

 

丁程鑫刷着论坛,目光停留在两条留言上:

 

“安可是即兴的一段表演,然后请了小提琴手,弹了一段《致爱丽丝》。”

 

“啊啊啊说是给‘未来生命中也许会非常重要的人’。”

 

“生命中也许会非常重要的人”?

 

还没等他捋过来这句话,紧接着就又有一条音频弹出来。

 

丁程鑫把听筒放到耳边,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首即兴创作的曲子叫‘茉莉’,是在我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那天晚上我梦见一小株茉莉花。”

 

丁程鑫听着那段语音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重要的节点…

是在说和他结婚的那天吗?

 

 

果然时间差不多结束,他的电话就响了——

 

是一通视频电话。

 

丁程鑫看到来电人心下莫名紧张,定了定神才按了接通。

 

那边的场景闪了一下,紧接着便出现马嘉祺的脸。

 

“结束啦,很顺利。”

 

马嘉祺听上去心情雀跃,还抱着手里的花冲丁程鑫摇了摇,透着一种难见的小孩子气。

 

至少丁程鑫还没见过。

 

“顺利就好,恭喜你。”

 

马嘉祺那边似乎在后台,来来往往都在恭喜他演出成功。

 

丁程鑫也打心底为他高兴,看着镜头不自觉地笑起来。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是吗,那以后我多笑笑。”

 

这话听得马嘉祺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丁程鑫在的话就好了。

 

这样下台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抱一下他。

 

“回去给你带礼物,等我。”

 

电话挂掉,丁程鑫趴在了桌子上,任凭周围的朋友怎么起哄也不好意思抬头了。

 

“完了,我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04.

 

结束巡演首场后,马嘉祺几乎是马不停蹄就去买了点礼物。

 

原本第二天的航班也被他改到前一天下午,只等着当天晚上就回去。

 

谁知道落地以后怎么打丁程鑫的电话那边也不接,马嘉祺就只好先自己回家。

 

进门就是一片漆黑,马嘉祺抬手打开灯,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原本空着的次卧竟然多出一张床来。

 

他看着那张床心情一下子就有点落寞,转身回到客厅去坐了下来。

 

那边丁程鑫正忙着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一众人喝得酩酊大醉,丁程鑫却只是喝了几口低度数的鸡尾酒。

 

结果一晚上来不及看手机,再拿出来才发现好几通来自马嘉祺的未接电话。

 

几个红色的电话标识看得他一阵心慌,赶紧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马嘉祺回拨过去。

 

等待接通的时间向来漫长,丁程鑫心焦不已,好不容易等到那人接了电话,听筒里却没有声音。

 

“喂?我在外面,刚刚没听到。你…有什么事情吗?”

 

那边还是沉默。

 

“嘉祺?”

 

马嘉祺被这种不带姓氏的称呼惊了一下,刚想开口,一不小心就被自己呛到,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边丁程鑫听得直皱眉:

 

“怎么咳嗽了,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听他这么问,马嘉祺干脆将计就计:

 

“嗯…我急着回来,可能路上吹了风。”

 

“你到家啦?”

 

“嗯,没事,我自己找点药吃,你忙…”

 

马嘉祺说着又咳嗽几下,

 

“真的没事,我在家等你。”

 

话都说到这儿了,丁程鑫觉得自己再不回去多少也有些不仁义。

 

于是他撂下一句“等我”,就匆忙挂了电话,和朋友打招呼说要先走,便出门打了辆车。

 

谁知道这个点外面依旧在堵车,急得丁程鑫就差拉开车门直接跑回去了。

 

等到了家,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小盏,沙发上似乎有个人影。

 

丁程鑫一边换鞋一边试探着叫了两声“马嘉祺”,见人没回应,便走过去准备看看什么情况。

 

结果他刚靠近,就被那人搂着腰扑在了沙发上。

 

丁程鑫吓了一跳,去探马嘉祺的额头,发现确实有点热热的。

 

 

“你怎么了?”

 

“难受。”

 

马嘉祺搂着他小声说,又悄悄眯着眼睛看他的反应。

 

“干嘛这么着急回来?”

 

“想见你。”

 

丁程鑫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那你也不能……”

 

“我没事儿。”

 

马嘉祺把脑袋埋在他身上蹭了蹭,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有点晕乎乎的了。

 

“你喝酒啦?”

 

“一点点。”

 

丁程鑫小声回答着。

 

“哦,不要多喝,会难受的。”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起那天早上的事情。

 

“其实那天晚上…我们没发生什么。”

 

马嘉祺闭着眼睛说道。

 

“嗯,我知道。”

 

丁程鑫点点头。

 

原来他们都知道那天根本什么也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答应你结婚吗?”

 

“嗯。”

 

“我也不知道,就…答应了呗。”

 

丁程鑫没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马嘉祺说着,忍不住鼻子酸了酸,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哭腔,这下可把丁程鑫吓呆了。

 

“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

 

马嘉祺嘴硬了一句,却忍不住真的冒出了眼泪。

 

“好吧,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丁程鑫刚想说什么,却又被那人抓住手,牢牢地牵好:

 

“你能不能喜欢我?”

 

“我没…”

 

丁程鑫想说他没有不喜欢马嘉祺,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他拉着亲了一下手背。

 

“我不着急,你好好想想,想想再回答。”

 

这话说完马嘉祺又情不自禁冒眼泪,只好偷偷躲在丁程鑫身后擦,结果却被逮了个正着。

 

这个时候丁程鑫反倒像年龄更大一些的人,抽了几张纸,捧着他的脸小心地擦:

 

“有话就说呀,哭什么?”

 

“我是一回来看到你买了一张新床…”

 

“我那是怕你休息不好。”

 

丁程鑫看着他,眨了眨眼就把人逗笑了。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想,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马嘉祺结婚这个问题,好像就在刚刚已经有答案了。

 

 

“以前还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爱哭。”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马嘉祺依旧嘴硬着,又变本加厉往他身上蹭了蹭。

 

“那我要是说我现在想好了呢?”

 

丁程鑫说完,就低头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马嘉祺这下彻底呆住,怎么也没想到丁程鑫竟然会这么主动。

 

“床买了没超过四十八小时呢,还能退。”

 

 

05.

 

人们发现钢琴家许久未更新的社交平台突然在一个清晨发布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那人并没有露脸,只是怀里抱着一盆茉莉花。

 

与此同时相配的文案是:

 

“早上好,我亲爱的小茉莉。”



end


有时候来不及看私信可能会错过一些,统一回一下,下半年目前不接联文了宝子们,因为生活比较忙碌,所以没办法保证交稿时间和质量🥲当然小短篇还是会不定期写一写,英雄救美基本还是一个月更新一下的频率吧,其他的更新情况参考我头像⬆️谢谢大家喜欢~

【潮蓝地】庸臣贼子/祺鑫

上一棒: @伊斯坎达 

下一棒: @CCB 


“只是你我都深知,庙堂之上万般陈词,抵不过缘分似薄纸,命如飞絮。”


 

朝中一众大臣叛乱反被镇压的消息传到王爷府上时,皇城已经下了一夜的大雪。

 

窗外的严寒到底不及听得传闻后内心的郁结难平,思忖半夜,丁程鑫还是赶在了黎明之前悄悄出门,趁整座城尚在沉睡之时,偷偷用父亲的玉令进了刑部大牢。

 

自幼年他便知道,这大牢曾关押前朝重臣,守卫森严。

 

但他作为王爷的嫡子,想要进入还并不需要太繁琐的批文。

 

拿着玉令进入地牢,丁程鑫一个牢房挨着一个牢房地探看,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他惦念一夜的人。

 

夜还黑着,可牢房里的人不知是醒了还是一夜未眠,听得动静竟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辨认片刻才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

 

“你怎么来了,天还没亮。”

 

他忍不住皱眉,看着牢外人红起来的眼睛更是揪心。伸手想去摸那人的脸却被他偏头避开。

 

“我早说过,叫你不要趟这浑水,偏不信…”

 

丁程鑫吸了吸鼻子,这才开始上下打量牢里的人。

 

见他身上只是有些许灰尘,其他并无大碍,丁程鑫才稍稍放心。

 

二人对视半晌无言,眼看着侍卫马上要开始巡监,丁程鑫又不得不抓着牢门凑近:

 

“天亮之后我想办法救你。”

 

说完他要匆匆离去,却听得身后的人轻轻地讲:

 

“不用了,王爷请回。”

 

转过身的动作就这样停在原地。

 

见他顿住,那人又补了一句:

 

“往后不用再来了。”

 

……

 

“马嘉祺,你别疯了。”

 

丁程鑫说着回身过去抓住栏杆,牢里那人见状却往后退一步,眼神也渐渐埋进阴影里。

 

“庙堂之上忠良三千,小王爷您又何苦为我烦忧。”

 

马嘉祺低着头并不看他,喃喃地说着。

 

“我这是何苦,你心里最清楚。”

 

丁程鑫最后还是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大牢。

 

 

人走后窗外似乎渐渐大亮,马嘉祺靠着墙壁坐下,半晌后长叹一口气。

 

如果早知今日如此,当初的那个七夕夜之后,他就不该再和丁程鑫有任何交集。

 

 

 

旧年的月色时至今日回忆起来仍旧清澈。

 

那是马嘉祺入朝为官的第一年。

 

身边靠家底做官的贵族皇亲数不胜数,他也并不例外。

 

只是这一切都是母亲用自己作为代价换取的。

 

他自幼生长在歌舞升平的秦淮畔,直到加冠那年才得知自己是当朝丞相的庶子。

 

原本入朝为官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考虑的事,但耐不住母亲的央求,所以即便知道生父要他入朝只是作为一枚棋子,马嘉祺还是答应了。

 

朝中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繁杂,反倒因为他本身对功利的淡泊而愈加无味。

 

身边的人无一不是为了往上爬而殚精竭虑,只有他,被生父安插在朝中,只是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成为棋子,必要时也许会成为权谋的牺牲品。

 

因此在遇见丁程鑫之前,马嘉祺从来没指望在皇城能有足够让他交心的人。

 

 

是那年七夕,圣上为自己最宠爱的妃子设生辰宴,满朝百官皆入朝赴宴。

 

席间不知怎么提起秦淮,马嘉祺手中的筷子顿住,就这么沉默地听众臣以轻佻的语气谈论琴女,说着说着话柄自然引到了他身上。

 

那些人不但调侃他的身世,看他不回话,竟还趁着酒劲儿抢去宴上的琵琶塞给他。

 

“琴女养大的,总要会个一两首吧?”

 

“就是,你娘亲当初可就是凭着这个让丞相大人流连秦淮数日。”

 

马嘉祺半抬着头,他那相认不过半载的生父就坐在对面,旁观着众人的苛难一言不发。

 

那琵琶下一秒就砸在他怀里,锋利的弦扫过脸侧,登时就感觉到有轻微的刺痛。

 

也就是在这时席间一阵骚动,殿外进来一伙人才打破了这僵局。

 

众人见来人纷纷起身迎接,马嘉祺也站起来,趁机将琵琶轻轻放在一边。

 

来人穿着一身甲胄,看样子很是爽朗豪迈。

 

马嘉祺听着身边人议论,这才知道姗姗来迟的人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平日手握兵权不在朝中,今日听得设宴的消息,特地携妻儿一同前来。

 

周围的喧闹逐渐又事不关己,但马嘉祺坐下后仍旧无法平静。刚才被众人调侃的场景还一下一下地扣着他的心,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了自己仍在秦淮的母亲。

 

于是他趁着席间哄乱跑出了殿,穿过御花园,在越来越寂寥的宫院深处奔走,终于来到一座八角小楼,见四下无人便爬了上去。

 

这是他在宫中的一处桃花源,据说是前朝有位妃子喜爱焚香,圣上便为她修建了这座小楼,专门存放一些香料、药材和书籍,起名为暖香阁。

 

而今无人过问,便成了马嘉祺闲时避世的好去处。

 

他登上楼,皇城大部分尽收眼底。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后匆匆的脚步声。

 

马嘉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面前晃了晃。急促的动作让那人被门框绊了一下,猝不及防就摔在他面前。

 

“哎哟…”

 

摔倒的人发出一声痛呼,引得马嘉祺连忙过去搀扶,借着光看清那人的脸。

 

“你是…”

 

“方才宴上见过的,看你跑出来很急的样子,我就跟过来看看……”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这才让马嘉祺看清他身上的衣服,且不说布料如何,金线绣制的纹样在朝中并不多见。

 

脑海里迅速闪过刚才宴上的场景,马嘉祺沉默半晌,才轻轻后退一步:

 

“您是…王爷府上的。”

 

“你记性蛮好的,就是跑得也太快了。”

 

他笑着,即便摔了跤也不管不顾,反倒仔细打量起马嘉祺。

 

“我看到你脸上有伤,不打紧吧?”

 

听他这么说马嘉祺才摸了摸脸侧,伤口细小,血液已经微微凝固。

 

“不打紧,琴弦划的,不打紧…”

 

他小声重复着,面前的人却掏出帕子递给他:

 

“干净的。”

 

马嘉祺接过,趁着月光看到帕子的边角绣着一个“程”字。

 

见他手指轻轻放在那个字上,面前的人才想起自我介绍:

 

“我叫丁程鑫,父亲常唤我‘程程’,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作为答谢,马嘉祺掏出随身的玉箫,带着丁程鑫坐在小楼窗边吹了一曲。

 

打那以后,暖香阁也变成了他们共同的秘密基地。两个人年龄相仿,自然有很多可以共同讨论的话题。

 

丁程鑫听马嘉祺讲他长大的江南,母亲的乌篷船,那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而马嘉祺也会在闲时偷偷去王爷府,等丁程鑫也偷偷溜出来,带着他去马场教他骑马射箭。

 

两个人闲时就会一同坐在暖香阁楼顶,或是城外的草坪,马嘉祺便常常吹曲子给丁程鑫听。

 

丁程鑫当时很好奇,这身世神秘的小文官平日在朝内不问政事,一把玉箫却从不离身。

 

几次下来他便开口问,这才知道箫是马嘉祺的母亲在他入朝前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也是她教会我怎么吹的。”

 

马嘉祺紧握着手里的箫,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

 

“怪不得你吹箫吹得这么好,比宫里的乐人都好听。”

 

听丁程鑫这么说,马嘉祺忍不住偏过头看他。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是真的很好听。”

 

不同于朝中其他臣子王爷,丁程鑫的眼神总是清白无辜,没有任何贪欲的念头一般。

 

说完,他就用那种眼神看向马嘉祺,见他愣在原地,还抬手轻轻地帮他把风吹乱的鬓发理到一边。

 

这动作属实撩拨得马嘉祺心里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他抓住丁程鑫的手。

 

“有机会的话,跟我回秦淮,你愿意吗?”

 

这般直白的邀约换是谁都会觉得唐突,可丁程鑫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反过来牵住他的手: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好。”

 

彼时二人年少,自然不懂得什么朝野上下的琐事,更不会料想日后会发生什么。

 

而今再回忆起来,暖香阁的年岁好像也和那年的月似的一去不回。

 

 

 

马嘉祺在睡梦中惊醒,睁眼的一瞬间便被寒冷包围。

 

四周仍是黑暗的。

 

他记得丁程鑫来的时候外衣潮湿,想来是外面的雨雪天气导致。

 

冰冷的空气让他不得不翻了个身,这一翻身,才看见牢外一个人影正冲着他走来,停在牢门外。

 

马嘉祺眯了眯眼,对上一副冷淡的眼神。

 

来人是当朝丞相,听得昨夜叛乱分子中有马嘉祺的名字,一早便匆匆赶来。

 

只是此行,连马嘉祺都清楚父亲并不是来搭救他的。

 

于是他慢慢站起身走过去,等着侍卫打开门,慢慢站在父亲面前。

 

丞相见他这副模样一句话未说,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马嘉祺被打得偏过头,却依旧隐忍着。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

 

老丞相看上去怒不可遏,

 

“那帮蠢材想要乐坊废除是为了敛财,你呢,好端端地凑什么热闹?”

 

马嘉祺依旧闭口不答,抬眼看他的怒气却都写在脸上。

 

“我凑什么热闹,您不清楚吗?”

 

他说着走近一步,眼眶里的泪在打转,却始终不肯掉下来。

 

“您和我母亲不是在下江南的时候认识的,对吧?”

 

“当年圣上生辰您在宴上看中她,说要娶她为妻,结果后来有了我,母亲因此被乐坊驱逐,那顿痛打让她现在落了一身的病…”

 

“这些,您知道吗?”

 

马嘉祺几乎咬牙切齿,每个字仿佛砸在地上都能扬起一阵灰。

 

老丞相闻言呆愣,半晌却又语气凌厉:

 

“这就是你自不量力的理由?”

 

“是,我恨乐坊,这就是理由。”

 

马嘉祺说完转身要回到牢里,却听得身后一阵戏谑的笑:

 

“那丁小王爷呢,你用你母亲教的本事勾着他,现在又谈何磊落啊?”

 

马嘉祺听完猛地回头,却看见丞相手里拿着一块手帕——

 

那是初见的七夕夜丁程鑫塞在他手里的那块,后来被他洗干净晾好,一直藏在卧房的暗匣中。

 

马嘉祺登时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几步跑过去想要抢回来,可牢门又被重重锁上。

 

老丞相将手帕丢在地上,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我会告诉圣上事情皆因你而起,你若觉得自己命长,就好自为之吧。”

 

马嘉祺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帕,拍拍灰,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外面的天好像是亮的,地牢被一扇小窗映得灰白。

 

他又坐回角落,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审决,心里闷闷的,倒谈不上有多恐惧。

 

只是想起黎明时分同丁程鑫的对话,马嘉祺才觉得心里绞着痛一般,想着自己终将沦为权谋的牺牲品,想着或许此次一别,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离开地牢的丁程鑫此时处境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马在雪路上杀出一条窄道,可还没等他回到王爷府,就被半路拦下。

 

父亲带着一行人亲自动手将他押回府中,关在了后院的厢房里。

 

丁程鑫不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偷偷跑去地牢,只是这般罪责也远不至于让他被软禁,更不至于让一向宠爱他的父亲也如此气愤。

 

于是他不解地拍门问着,换来的却是父亲命令手下的人将房门又加了一道重锁,门内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人们在说,罪臣问斩之前不得放小王爷出来。

 

罪臣。

谁是罪臣?

 

两个字重重压在他心里。

明明早上朝中传来消息说马嘉祺只是同那些上书取缔乐坊的人一起谏言几句,又怎至于如此罪孽深重?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之中的关系,门口的人似乎都离开了后院,留他自己在昏暗的厢房中。

 

时间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漫长,丁程鑫见叫天不应,只能坐在窗边暗自思忖怎么从这里出去。

 

不知道马嘉祺现在情况如何,但这么多年随父亲在朝中的经验告诉他,老丞相手段一向毒辣,更何况是对一个原本就没什么父子情谊的庶子……

 

好在他自小便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未被父亲这样责罚,家中的老仆于心不忍,还是在傍晚时分送来了一些吃食。

 

可丁程鑫根本顾不上填饱肚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老仆打探外面的情况。

 

那老仆也是曾见过马嘉祺到府上来寻小王爷的,这一问,只能唉声叹气。

 

“这事情太复杂,小王爷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什么意思,那嘉祺他…”

 

见他如此执着,老仆只能告诉他,府上已经都知道了他和马嘉祺的事,老王爷听后怒不可遏,这才吩咐叫人把丁程鑫关起来。

 

“王爷还交代了,已经给您说了一门亲事,最快…大概下月就成亲,在那之前谁都不能放您出去。”

 

这下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丁程鑫在窗边瘫坐着,消化了半天才勉强接受自己听到的话。

 

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和马嘉祺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可牢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他对马嘉祺的了解,那人认定的事是绝不会轻易改变的,何况这次是有关乐坊的事。

 

记得早在前几年,一场大宴之后他们跑出殿外私会,却亲眼见到几个年老的琴女被拉去做苦工。

 

琵琶和琴都被毫不留情地摔碎,而几位琴女跪在地上只能一声不吭。

 

当时趴在墙头上目睹这一切,马嘉祺整个人气得发抖,而丁程鑫也懂得这时候怎么劝慰都是无济于事的。

 

他自小在朝中长大,原是最期待设宴,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些歌舞升平背地里竟然也是这样残酷。

 

那天晚上马嘉祺拉着他跑到城外的荒郊,看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父亲既然让他入朝,他就不会再容忍乐坊里的残忍制度继续下去。

 

眼下终于有了时机,想必这次马嘉祺也是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而事实也正如丁程鑫料想的那样。

 

 

马嘉祺在牢里拒不谢罪,甚至被告知了刑期也没有任何放弃谏言的打算。

 

丞相府的人短短几天也来劝说了几回,可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

 

“告诉圣上,我就是叛臣,乐坊一日不废除,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郑重,想起仍在秦淮对这一切也许一无所知的母亲,结尾的语调就转成一声叹息。

 

除了母亲,他叹的人自然还有丁程鑫。

那天过后几日也没再见面,不难猜是被家中禁了足。

 

马嘉祺嘴上说着不希望他再来,是担心丁程鑫因此受牵连,实则却在心里把那人的名字念了又念,实在想了,也只好掏出帕子反复地看。

 

所以再见到丁程鑫时,马嘉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伪装成侍卫进来送饭,抬起头的一瞬间豆大的眼泪珠砸在餐盘上。

 

马嘉祺原本要接盘子的手也滞在半空,等看清那双熟悉的眼睛便把盘子撂在一边,死死搂住了眼前的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马嘉祺才觉得被恐惧慢慢渗透了四肢百骸,丁程鑫的拥抱仿佛唤醒他已经麻木的感官,让他不由得在温暖的怀抱里颤抖起来。

 

“嘉祺,你怎么了,还好吗?”

 

丁程鑫小声地问着,伸手去轻轻拍他的背,却好像无济于事,怀里的人只是抱他越来越紧,半天才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害怕了。”

 

原本他是做足了鱼死网破的准备,父亲也并没有要对他手软的意思。

 

可真的到了最后关头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那种不舍的恐惧几乎一瞬间就把他浸没了。

 

见马嘉祺这副样子丁程鑫更是觉得痛到了骨头里,原本自己想尽办法跑出家门,一路上想了好多要和马嘉祺说的话,可在这一刻突然一句也记不起来,只能由着他像只受伤的动物一般缩在自己怀里,颤抖的嘴唇吻着滚烫的皮肤,好像是要留下什么痕迹似的。

 

马嘉祺抱着他喃喃地说了很多话,慢慢也意识不清醒地昏睡过去。

 

丁程鑫摸了摸他的额头,便知道是这段时间的牢狱之苦让他实在是太累了,也许只有完全信任的怀抱能让他安心休息一会儿。

 

于是他小心翼翼将马嘉祺的脑袋挪了挪,好让累坏的人能靠着自己睡一会儿。

 

可现实还是带来永无止境的追杀,丁程鑫本就是从家中偷偷跑出来,留给他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即便于心不忍,丁程鑫还是在等马嘉祺浅眠半晌后叫醒了他。

 

彻底清醒后两个人显然情绪也稳定住了,只是马嘉祺还是抓着他的手死活不松,眼睛也牢牢地盯着他,几乎把每一眼都当成最后一眼。

 

“你听我说,无论如何你都要把问斩拖到三天后,到时候就是你能逃出来的最佳时机。”

 

丁程鑫说着掏出随身的荷包递给他,

 

“这是一点盘缠,需要的东西和马匹我会安排在后山,你动作要快。”

 

“为什么是三天后?”

 

马嘉祺看出他眼神里有些闪躲,于是不解地问道。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三天后…有人成亲,到时候全城都会被吸引过去,不出意外的话…”

 

“是你要成亲,对吗?”

 

马嘉祺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见他这副样子,丁程鑫知道再怎么骗也是纸包不住火,只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是。”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静得甚至能让他们听到彼此的呼吸。

 

但也就是在这时门外一阵动静,似乎是侍卫要换班了。

 

眼看时间不多,丁程鑫匆忙将手里的东西一并塞给马嘉祺:

 

“总之我会尽我所能引开他们,你要快。”

 

“丁程鑫…”

 

马嘉祺念着他的名字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等我逃出来,带你一起走。”

 

面前的人听了这话愣在原地,但也只是在心里博弈数秒就抬手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好,我等你。”

 

说完丁程鑫抬手搭上牢门,却又被身后的人按住肩膀,死死地抱在怀里。

 

这一下从背后的拥抱最用力,他甚至能感受到马嘉祺胸腔里勃发的跳动。

 

而马嘉祺也一样。

 

他吻上丁程鑫的耳垂,感受怀抱里的心跳慢慢与自己同频。

 

每一下都仿佛在说:他深爱的人依旧活在世上,所以他没有道理放弃。

 

“阿程,你记住,我永远爱你。”

 

 

那日丁程鑫赶在被发现之前回到了府上,并未惊动任何人。

 

好在隔天他就被父亲从厢房放出来筹备大婚的事宜,一切也都按照计划进行。

 

不出丁程鑫所料,圣上看是自己侄儿成亲,也暂时搁置了处置罪臣的事情。

 

大婚当日,丁程鑫拿出那天马嘉祺在牢里给他的东西。

 

一层又一层包袱铺开,丁程鑫看着里面的物件,已经是不知道眼泪为何物——

 

那里面包着的,分明是马嘉祺最爱惜的那支玉箫……

 

 

接亲、拜堂…

每一样提前准备的事情都被丁程鑫做得极为缓慢细致。

 

外人看来他是认真对待这门婚事,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尽力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直到最后入洞房,丁程鑫坐在桌边迟迟不肯掀新娘子的盖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府上一阵吵闹,丁程鑫站起身来走到新娘子面前,却没有动作。

 

“抱歉了,这门亲事我无法成全。”

 

说完,房间里就只剩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新娘子自己掀开盖头,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寂静下来的皇城,仔细听便可听见急匆匆的马蹄声——两匹毛色黑亮的马分头疾驰在出城的路上。

 

不同的是,一匹马上的人全身墨黑,似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而另一匹马上的人却身着婚服,被月光衬得更是鲜艳。

 

而相同的是,他们身后都有无数追兵。

 

两个人在城门外终于汇合,对视了一眼便一前一后地向南边的方向继续跑。

 

可追兵也在此时两面夹击,最终把二人逼在了南边的山头上。

 

黑色衣服的人扯开面纱,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刚刚才从地牢里逃出来的死刑犯,而在场不少人也知道,他是丞相府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子,却在半个月前主谋了乐坊政变,企图侵吞一部分国库。

 

而身着婚服的人是皇上的亲侄子,原本今晚应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却被他身边这罪臣一同谋反。

 

两伙人在悬崖上僵持不久后,丞相和王爷也一同赶来。

 

眼看情况不妙,似乎已经无路可逃,马嘉祺反手握着一柄箭簇,抵在了丁程鑫喉间。

 

“再过来一步我就让小王爷给我陪葬。”

 

马嘉祺声音冰冷,但在斗篷下握着丁程鑫的手却是滚烫的。

 

丁程鑫显然也被这势头吓到,突然有些猜不透马嘉祺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马嘉祺突然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我身后绑着的弓,能摸到吗?”

 

丁程鑫听着伸手小心往后探了探:

 

“能,你要做什么?”

 

“我还记得你之前教我射箭的那招,叫什么来着…百步穿杨?”

 

丁程鑫紧张极了,可身后的人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像平时一样温柔,仿佛在谈论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是,你还会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马嘉祺说着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慢慢帮忙把弓抽出来。

 

丁程鑫也立刻会意,好在天色确实够黑,追兵离他们也还有一段距离,足够让他不动声色地把弓递给马嘉祺。

 

“来,打个赌。”

 

马嘉祺接过弓,在他耳边轻笑着说,

 

“不过说实在的你今天穿婚服很好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丁程鑫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我射中的话,下辈子你嫁给我。射不中的话,就罚我被你永远忘掉。”

 

话音落,丁程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马扯向一边。

 

下一秒,马嘉祺搭弓拉弦,三柄箭簇划破夜空直冲着老丞相的命门而去。

 

黑暗中一众追兵乱了阵脚,丁程鑫只听见一声痛呼,然后便是一副沉重的躯体从马上坠落的声音。

 

再回头,马嘉祺已经从马上下来。

 

碍于丁程鑫还在他身前站着的缘故,追兵无人敢放箭。

 

意识到这一点,丁程鑫瞬间想要威胁追兵立刻撤退,却被马嘉祺拉住了。

 

他不解地回头看着那人,却看到月光下那双眸子已经泪光闪闪。

 

不等丁程鑫说什么,马嘉祺便在他唇角轻轻吻了吻:

 

“我赢了,下辈子记得嫁给我。”

 

“这辈子嘛,就幸福一点。”

 

 

马嘉祺说完便纵身一跃,没等追兵反应过来便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四周突然静了,丁程鑫慢慢跪坐在原地,只感觉身后的追兵都涌上来,趴在悬崖边上确认那罪臣是不是真的跳了下去。

 

月光凉得像水,照得丁程鑫手背上最后一滴属于马嘉祺的眼泪都冰得刺骨。

 

但他已经来不及想什么就晕厥过去。

 

 

再醒来,距离大婚那夜已经过去三日。

 

人是醒了,但感觉魂已经飞去了九霄云外,气得老王爷用了杖刑才把魂打回来一些。

 

丁程鑫趴在床上觉得痛极了,可宁愿痛完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醒来后也许马嘉祺还会偷偷跑来他窗前,带些他从前喜欢的点心或者零嘴来,或者是带他去暖香阁,两个人在上面吹风。

 

可他不知道,马嘉祺跳崖后的第二天暖香阁就莫名坍塌,砸死了院中他们一直喂着的小野猫。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朝中上下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不在了。

 

老丞相那夜被三支利箭射中,当场丢了性命,而乐坊政变最终查出是因一众贪官所起,并非是老丞相的庶子一人为之。

 

但说什么都晚了。

 

半个月后丁程鑫收到一包东西,拆开后才发现是马嘉祺生前的一些衣物和用品。

 

他呆坐在那里一件一件小心地翻着,眼泪砸在桌台地面,几乎连成珠串。最后还是埋在仍有那人味道的衣服里痛哭起来。

 

家中的老仆看不下去,于是陪他一起去后山将那个包袱埋掉。

 

最后的最后,丁程鑫还是将马嘉祺留给他的那支玉箫留了下来。

 

大概那是唯一还留着那人体温的物件了,他又怎么舍得……

 

 

后来一切的一切都恢复原状,一年又一年也就这么过去。

 

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年,乐坊被彻底改制,继而查出从前朝一直包藏的祸患,也一一革除。

 

丁程鑫知道后十分欣喜,再三确认后提笔写了一封信,带到后山那处衣冠冢上大声地念。

 

念完他便拜别父母,向圣上请命一人下江南去做官,只带走了那支马嘉祺留给他的玉箫。

 

短短几年丁程鑫已经学会很多首曲子,他在下江南的船上吹给船夫和同行的人听,人人都夸他,却不知道这支箫背后藏着多少痴心旧事。

 

 

秦淮比丁程鑫想象中更美,百姓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仁厚的父母官,于是三天两头送些新鲜的食材,或者是自己酿的梅子酒之类的特产。

 

丁程鑫向来不好全收,干脆也留他们在自己院中吃饭,这样也好打听打听马嘉祺的母亲如今情况如何。

 

只是接连数月,丁程鑫也没找到自己印象中的那位妇人。

 

这天他闲来在院中剥莲蓬,顺便尝了几颗觉得鲜甜,便起身上集市去准备再买一些。

 

结果到了集市上远远看见几个地痞在欺负一位老妇人,他便侧身过去。

 

地痞们一见是知府大人便仓皇逃窜,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丁程鑫俯身将老妇扶起来,埋头帮她捡地上散落的莲蓬,并照单全收,还帮着那妇人把竹筐背回了家。

 

妇人一路上连连道谢,说待会儿叫自己外甥回来烧些鱼招待他,却被丁程鑫婉言谢绝。

 

可没等他刚要离开妇人的家,余光就瞥见里面的墙上似乎挂着一把琵琶。

 

丁程鑫收回原本已经踏出房门的步子,询问妇人是否会弹琵琶,却得到否定的答复。

 

“里面挂着的琵琶呀,是这间屋子原本主人的。”

 

“那是我们秦淮岸相当出名的琴女,据说曾经还是宫里的乐人,不知为何被赶了出来。”

 

“后来呢?”

 

丁程鑫有些焦急,种种信息都表明,老妇人口中的琵琶女也许就是他要找的人。

 

“唉,那也是命苦的人,后来她的孩子又入朝为官,不知道是不是夙愿就此了结,那孩子走之后的第三年,她就去世了。”

 

“我和她曾经在一起做过几年的工,那孩子管我叫姨妈,去世前她也嘱咐我,务必将这房子打理好,不能让孩子回来以后找不着家。”

 

听完以后丁程鑫在原地呆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可不可以去看一下那把琵琶。

 

“您对它感兴趣?”

 

“是我一位故人…曾经说他会弹。”

 

丁程鑫说着走过去,抬头看着那把琵琶。

 

它只是静静地呆在那里,似乎落了尘年的灰,但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模样。

 

丁程鑫看了一会儿便冲妇人笑了笑,强忍着眼底的泪向她告别:

 

“好了,多有打扰,我先回去了。”

 

妇人见状也没有再挽留,只是跟着他一同走出屋子。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丁程鑫下意识抬眼,却像被当头棒喝一般定在原地。

 

那人看见他也定住脚步,手里拎着的东西就这么掉在地上。

 

见状妇人还在身后解释道:

 

“这就是屋主的孩子,后来说是被罢官,在山里摔了一跤,又刚好被我们这里的丝绸商人救下,这才留了一命。”

 

见两个人僵在原地不说话,妇人又吩咐来人打招呼:

 

“嘉祺,怎么不叫人,这可是咱们知府大人。”

 

门口的人这下终于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掺着苦,却又有点终于释怀的感觉。

 

丁程鑫站在原地泪流满面,看见那人向自己张开怀抱:

 

 

“小王爷,别来无恙啊。”



(完)

四年前的今天第一次用“冻浦”这个名字讲故事给大家,现在想想真的蛮感慨。

想说的话好多,但总而言之,能写这么多故事是我人生中最最最最幸福的事!

感谢每一个出现在我故事里的人们,曾经有一段同路的时光可以见证,这是我的荣幸,也希望你们在平行时空里一切都好。

祺鑫/亓清/横说全角色悬疑推理

《深谷回声》「视频预告」


“世界上总有人尽皆知的秘密。”


(同时也是送给老秦的生日礼物,提前祝她8.1生日快乐🥳)